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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白斑男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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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问 | 薛根深·栾禄江·赵汗青·古风
文 | 周十二同学 · 编辑 | 伊水言


郭是别人眼中的傻子,却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
郭,被出生的一个月后,妈妈和别人跑了。


为什么说被出生?

郭的妈妈是被逼无奈嫁给他爸爸。当时的农村,一头猪,一床被子,一个户口本就结婚。


郭的妈妈家里很穷,而且孩子还很多。她家里认为她到了该嫁人的年龄,18岁,就让人联系一下,有没有单身条件好的男人。


碰巧郭的爷爷想给儿子找个媳妇,他把家里的一头猪作为礼金,求媒婆帮帮忙。

就这样两个人就见面了。

郭的妈妈长得比较漂亮,身材好。

爸爸个子矮又胖。


但郭的妈妈没看上眼,可是她家里认为还不错。其实是为了那一头猪,卖了钱能给自己儿子结婚用。郭的妈妈死活不同意,最后郭的姥爷硬生生把她打屈从。


结婚的那天,他妈妈是哭着嫁人的!

结婚后,郭的爸爸很宠他妈妈,什么活都不用她干。两个人过了半年,半年后,郭的奶奶见儿媳妇肚子没什么变化,就找郭的爸爸谈话。

 


后来知道两个人半年内没有性生活,气的他奶奶直接昏了过去。

其实他爸爸当时想过这个事,但他妈妈不愿意,就不了了之。他俩正常生活,只是单纯地在一间屋子里睡觉。


他奶奶绞尽脑计,想到一个办法。

有一天在水里放了麻药,那种割鹿茸时给鹿用的药。虽然这样做是违法的,但当时的农村认为他奶奶的做法很对,而且他奶奶还以这件事引以为傲!

他妈妈被麻醉后,他奶奶让他爸进屋,把事情处理好。


他爸爸心里虽然感觉不对,但想了一下,自己的妻子,这样做合法。

过了两个月后,众人期盼下,他妈妈怀孕了。

怀孕后,他奶奶对他妈妈态度完全转变。

想吃什么吃什么,什么活都不用干,就让她天天在院里待着,这也让他妈妈认识了改变她和他们一家一生的人。

那个人是包工队的,村里修路,在这包的工程。


两个人聊聊就认识了。

听那个人讲,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,慢慢诱惑了他妈妈。他妈妈告诉那个人,孩子一生下来就和他走,那人答应了。

郭出生后,他妈妈看到他脸上白色斑点和他的模样,更加坚定了要走的决心。

那个人说一个月后就走,他妈妈只给他喂了一个月的奶。



一个月后,那个人带着他妈妈走了。

郭的爸爸没有表现特别伤心,好像知道她肯定会离开。

他妈妈走后,郭的爸爸贷款养了十头猪,一边照顾他,一边养活猪。


村里人说,郭长成这个样子怪他奶奶,如果当时不用麻药的话可能就不会出现这个样子。他奶奶也觉得对他很愧疚。

随着郭慢慢长大,家里人发现,他智商有问题,而且说话不清晰。

这一下子让他家陷入困境,这孩子还养不养?别人都劝他家,把孩子送人吧,到时候再找一个媳妇,生一个。


但最后他爸爸说,“那是我自己的孩子,不管他以后什么样,都是我儿子。”

那天晚上,他爸爸喝了好多酒,在猪圈里面抽烟,一下点着了稻草,连着整个猪圈都烧了。猪由于害怕,撞死了一半,还有一半烧伤。

无奈只好便宜卖肉,这件事对他家无疑是雪上加霜,加上贷款,让他家一夜成了穷人。

我第一次见他是小学一年级,我从外地转学回来。


他比我大两岁,他是九岁上的一年级。

因为他九岁才能正常和别人说话,说话还是模模糊糊,勉强能让别人理解他的意思。同学都叫他郭傻子,没事就欺负他。

我刚从外地转过来,为了能和其他同学更容易相处,我也跟着欺负他。那时候的我认为只有欺负他才能和其他同学成为朋友,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才是真的傻子。


有一天晚上放学,下大雨,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回家。

如今两人携手走过30年时光,许多人却说,梁朝伟不爱刘嘉玲。


 

看到郭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,穿着一件雨衣。

突然有一个人说,“我们把他雨衣抢过来吧,””

这个想法一拍即合。

其中一个同学上去一脚把他踹倒在地,然后其他几个人把他的雨衣扒了下来,把他书包里的书都扔在水沟里,书包也丢的好远。


我在旁边傻站着,他们把扒下来的雨衣给我,然后拉着我一起跑了。

我跑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大爷对着我们骂,“你们这群小崽子还他妈是人不?都他妈谁家孩子,怎么能生出你们这一帮畜牲,他就是个傻子,你们欺负他干嘛?”

大爷骂完后把他扶起来,当时我很害怕,也很愧疚。所以飞快的跑回家里。


吃晚饭的时候,突然有人进来,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进门找我,是郭的奶奶。

我吓坏了,躲在屋里。

过了几分钟,我奶奶把我叫出来,当着他奶奶的面给了我一巴掌。


他奶奶吓一跳,我哇的哭了出来。

他奶奶看我哭了,对我奶奶说,“别打孩子啊。我来就想找雨衣和书包。我孙子就那一件破雨衣,一个新书包,让他们闹着玩弄没了,别的学生告诉我在你家,我才来的!

我说雨衣不知道丢哪了,我奶奶进屋把我的雨衣拿给她。然后说让她等一天,明天给孩子买一个新书包。

 


随后两个人聊了起来。

听她说完,我才知道郭的家里现在很穷,学费还是别人借的,他爸爸在外面打工,他爷爷去世了,就剩他奶奶自己照顾他。

我听着十分愧疚,我向她道歉,我说明天我和他坐一桌,我们看一本书。


他奶奶说,“书倒是没啥用,他也看不懂,就是那个书包是花了五十多买的,挺贵的……”

我奶奶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,说补偿给郭的书包钱,并且让我和他奶奶道歉,说不应该这样做,以后一定好好教育我。

他奶奶一开始没要,我奶奶再三坚持,她收下了。


她奶奶临走前和我说,“他从小就受欺负,别人都说他是傻子,我希望你能在学校帮帮他,让他别再受欺负了!”

我点了点头,和她保证,我会和他成为好朋友的。

第二天,我主动和他一桌,别人都劝我离他远点,我都置之不理。


他很喜欢和我在一起。

其实他没有其他人说的那样,不过就是脸上有几块白斑,说话有些模糊,但能听懂。只是别人故意放大了他的这些缺点。


他很喜欢听我说话,也喜欢和我聊天。

有一天,我的本夹子被人偷走了,我没太在意。其他同学非要做侦探,帮我找回来。

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老师耳朵里,老师认为偷窃可耻,坚决抵制。

 


然后他自己当起了侦探。

观察全班同学后,他马上发现郭看他的眼神不对,老师走到他那里,让他把东西拿出来。他特别紧张,额头冒汗,我看他越来越害怕,同学们也都看着他,这时我对老师说,“老师,我想起来了,我本夹子没有丢。那天我去郭的家里写作业,好像落在他家了,他可能帮我拿来了吧!”


然后我看向他,他点了点头。

老师看了看我,知道什么意思了,然后走开。

他告诉我们,偷窃可耻,以后千万别做一个小偷。我看着郭,对他说,“没事的,你喜欢的话和我说,我给你,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呢!”

他直直地看着我,和我道歉,说他不是故意的,他把东西还我。我没有接,我说当礼物送给他了,他开心一整天。


一转眼,六年时间过去了,我们也毕业了。

毕业那天我们每个人都在照相,以后留作纪念。

一张照片两块钱,我照了十张左右。和几个好朋友的,和老师的,和我喜欢没有表白的女孩的。


郭只照了两张,一张是班里合照,另一张是和我的照片。

我当时沉浸在毕业的喜悦中,忘记了他只能念到小学毕业。

他因为智商原因,考试都是零分,所以初中学校不收他。


我当时应该多和他照几张照片的,却让他自己花钱和我照相,现在想想还很过意不去。

在初中的时候,我一周回家一次。

每次他都到我家里找我,我们一起去稻田里玩,一起放风筝,一起看电影,我在写作业时他在旁边看我小时候的童话书。

我们这样过了两年。


初三的时候,学习紧张,面临中考,我要努力读书,一个月回家一次。可他还是每周去我家一次,就在那坐着,什么也不干。

 

 

有一次我回来,把我以前的书和玩具都送给他,他非常害怕,以为我要搬家。我说我只是没地方放了,而且那些东西我也用不了,这样他才收下。


有些他用不着的东西,就给了他的表妹,他对他表妹很好,他表妹家里也很穷,那些东西他表妹很喜欢。

他爸在我读初三时回来的,挣了点钱。把债都还完后,又干起了养猪。

他在家的时候没事就帮他爸喂喂猪,打扫一下猪圈。偶尔和他表妹一起来找我。

我上了高中,在市里租房子,两个月回家一次。


我俩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他要帮他爸养猪,即使和我在一起时,时间也没那么长了。

但他还是一周来我家一次,坐在那,发呆一会。

我高二的时候,他爸给他买了手机,二手的,但也是智能机。


他用了一个月时间学会用QQ,等我回到家后,马上来我家找我。加上我QQ。

每天他都会和我聊天,我一开始愿意和他聊,后来慢慢也烦了。考试的压力,学习的烦恼,让我不愿意和他说话。

他仍然天天给我发消息,我把他屏蔽了。

他看我不回复他了,也就没再打搅我。

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高中毕业后我的升学宴上。


我在我家后院看到了他,他傻傻地朝我笑着,说要给我买个礼物,我没让。

然后我俩聊天,他说他喜欢一个女孩,要娶她,想结婚。我调侃他,“你现在这样还结婚呢,好好养猪吧,以后拿头猪娶她!”

我不知道这句话会让他想起他妈妈,他生气地跑开了。

当时我觉得没有说错什么,和他这么长时间的朋友,一句玩笑都开不起,就这样吧!

我不知道的是,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,我真想和他道歉。


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我奶奶说的。

那天他又来我家门口坐着,一坐就是一整天,在我家吃的晚饭。

过了几个月,他去世了,得的癌症。

葬礼那天,我去他家,他爸爸正在整理他的遗物。


他爸爸看到我后,让我等一下,然后在他屋里翻了半天,找出一个盒子,说这是郭留给我的。让我回家再看!

我回到家后,轻轻地把盒子打开。看到一封信,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郭写的,信的内容:

“我等不到你回来了,我知道自己得病后,我在网上和你说你没有回我,那天在你家坐了一天,奶奶给我做的饭,很好吃,想起以前咱们在一起的时候,我很高兴。认识你,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。从小别人都欺负我,没人喜欢我,只有你和我做朋友,真的谢谢你,下辈子我还和你做朋友!”


看着这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我的眼里,疼得我直掉眼泪。

盒子最下面有一张我和他的照片,照片已经泛黄。

照片里我穿着一身校服,他也一身校服,我和他搭着肩膀,他那白斑的脸上挂着最纯真的笑容……